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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的时候花了14万元，但现在二手残值不足5万元，相当于亏了近70%。”
北京商报记者丨蔺雨葳
在哪吒、极越等新能源车企进入重整程序后，车主们的境遇每况愈下：“用不好、修不起、卖不掉”是车主们自己总结的9个字。不仅曾经承诺的三电终身质保、终身免费车机流量等标配权益悉数落空，本应免费的电池维修服务，车主可能需自掏腰包数万元进行，而想要卖车止损，却发现车辆二手贬值率高达70%，沦为用不好也卖不掉的“烂尾车”。
“开油车的时候，车企没了也没这么卑微过，至少还能开，也能修。”与传统燃油车不同，新能源汽车的核心技术高度集中于主机厂，“三电”系统被视为核心关键部件，无法随意进行外部维修。一旦车企爆雷，售后体系将瞬间崩塌。相关律师指出，在车企破产清算中，车主售后权益沦为普通债权，清偿顺序靠后，最终难以受偿，而第三方企业也可能因主机厂违约，有权拒绝履行针对车主的部分服务。
随着新能源汽车行业加速洗牌，建立系统性的车主长期权益保障机制刻不容缓。业内人士指出，除建立监管账户与储备金、建立车企售后履约责任险制度外，相关部门也应加快出台统一标准，明确三电等核心部件的跨品牌维保责任，最大限度保障消费者权益。
车主身陷“用、修、卖”困局，
用车格外小心翼翼
2025年6月，哪吒汽车母公司合众新能源正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26年3月13日，天眼查风险信息显示，哪吒汽车创始人、董事长方运舟以及原CEO张勇成为失信被执行人。据天眼查App，目前，合众新能源有5条被执行人信息，被执行金额超过7174万元；历史被执行人信息高达117条，被执行总金额2.28亿元。此外，目前该公司还包括99条股权冻结信息。
事态的持续恶化，也让一众哪吒车主逐渐意识到，他们购车时满心期待的“质保”承诺和多项智能化权益，终究沦为一纸空谈。
于2023年购车的哪吒U车主莫女士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买车时销售承诺三电终身质保。但购买仅两年多时间，就发现车辆标称的400公里续航出现大幅“打折”现象。“才开了3万多公里，实际续航就打了4折，4S店称虽然电池仍在质保期内，但需要我自己花钱才能修，因为4S店也无法联系到厂家。”莫女士表示。
图片来源：新浪微博@哪吒汽车 截图
在多次联系哪吒汽车无果后，去年10月，莫女士迫于无奈自费了2万多元维修电池，最终电池恢复到了正常续航水平。莫女士表示，维修人员称本次故障是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本体故障，电池包内3组电芯损坏，且电池包已出现鼓包现象。“电池自身问题本应在哪吒的质保范围内，但考虑到安全问题，只能选择在原4S店自费尽快维修。”
由于售后基本靠自费，莫女士用车变得格外小心翼翼，“除了修车贵之外，车联网功能也好似‘定时炸弹’，App会突然无预兆地断网，导致车辆信息、续航等无法显示。”莫女士也因此考虑过出手车辆，而这笔买卖并不划算，“买的时候花了14万元，但现在二手残值不足5万元，相当于亏了近70%。”一位二手车商向北京商报记者坦言，不少车商不大愿意收爆雷车企的二手车，“即便收车，也会拼命压价。如果电池衰减严重，二手收购价和报废残值差不多”。
相比于莫女士，哪吒V车主张申的车联网功能则彻底停摆。“一次通过哪吒App查看车辆定位时发现，家人明明把车开回来了，车辆定位却显示一直停在别处，反复刷新后仍无变化，这才知道是定位失效了。”张申表示。
据张申介绍，车机在联网状态下本应实现在线导航、查看车辆定位、远程解锁、遥控泊车等智能化功能，断网后不仅上述功能无法使用，甚至还出现过电量无法刷新的情况，严重影响车主对续航的把控。
图片来源：车主供图
张申提供的哪吒汽车车主权益内容显示，哪吒汽车明确标注了车主享有三电终身质保、无忧流量、整车质保等基础权益。北京商报记者采访多名车主后了解到，上述权益均为哪吒全系标配。
第三方难履约，
车主买单车企纠纷
与燃油车不同的是，新能源车车主在购车后，还要享受来自第三方有关电池、车机等重要零部件的长期服务。哪吒爆雷之后，车主想要把修车问题寄托在主机厂上显然无法实现，但第三方亦难以按约提供服务。
无法继续履约的第三方企业，和哪吒汽车之间往往有着纷杂的合同纠纷，而这些纠纷的后果却需车主买单。公开信息显示，哪吒汽车母公司合众新能源，累计拖欠供应商货款超过60亿元，电池供应商亿纬锂能位列其中。对此，2025年5月，亿纬锂能起诉了合众新能源，要求支付拖欠的电池款。
官方信息显示，哪吒汽车的多数车型搭载宁德时代电池，少部分则搭载亿纬锂能、安徽创鸿新能源等品牌电池。北京商报记者实地走访北京市仅剩的一家哪吒官方维修门店发现，该门店此前为哪吒的官方4S店，目前仅提供售后服务。“哪吒此前承诺的所有质保如今都无法兑现，我们可以提供维修，但需自费。”
上述门店的工作人员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如果车辆搭载的是宁德时代电池，电池本身出现问题，宁德时代可以承担大部分的维修费用，但需车主自行承担拆装工时费，一般约为1000元/小时；如果车辆搭载的是其他品牌电池，具体处理方式需结合车型与故障情形判定，但通常需由车主自行承担维修费用。
除动力电池维修陷入困境外，车辆车联网服务同样面临断供风险。张申等车主表示曾收到来自哪吒汽车发送的短信，称“广东联想懂的单方面拒绝履行与哪吒汽车达成的《车联网服务协议》，联想懂的将陆续停止对哪吒汽车的车联网流量服务”。
图片来源：车主供图
联想懂的方面则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回应。联想懂的2025年9月发布公告称，“合众汽车因经营问题，一直未能按时支付我司相关服务费用，给我司经营造成巨大的成本压力，也给广大车主的服务保障造成巨大的隐患。遵照相关法律以及我司与合众的合同协议，自2025年9月起，所有涉及欠费车辆将陆续触发系统停机”。
联想懂的相关客服人员介绍，如果想继续使用车联网相关功能，需要车主自费购买流量套餐。其中，购买全年无忧包的价格为299元/年，包含1.5年的车联基础和娱乐流量。“作为车主，我们在购车时已经支付过相关费用，或获得了终身免费的承诺，主机厂与第三方之间的纠纷不该由车主买单。”张申认为。
图片来源：车主供图
售后承诺成空谈，
车主维权陷被动
实际上，当前新能源车主往往身处维修贵且维修渠道单一的处境。“新能源车和传统燃油车不一样，厂家的修车方法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外面很多修理厂不具备三电维修资质，没有专门的软件连检测都做不了。”一位汽车维修专家表示。
虽然哪吒汽车破产已成定局，但多个城市均保留了官方维修渠道，一般由曾经的4S店承接，可以直接对接供应商。“外面不少修理厂说无法维修电池。虽也有能以低于官方价维修的修理厂，但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车主更倾向于能直接对应供应商的渠道。”莫女士无奈地表示。
由于新能源车售后的持续性和不可替代性，车主购车时都十分看重主机厂给出的“终身质保”承诺。
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孙宇昊表示，车企以“终身质保”为营销卖点吸引消费者购车，却在破产后承诺作废，违背了公平原则也侵犯了车主作为债权人的财产权益等。在破产清算中，车主售后权益沦为普通债权，清偿顺序靠后，最终难以受偿，实质上是车主用自己的钱购买了无法兑现的“空头承诺”。
对于第三方供应商是否对车主有继续履行服务的义务，孙宇昊表示，这需要根据不同法律关系进行区分认定，不可一概而论，“《车联网服务协议》属于典型的持续性合同，倘若哪吒汽车因破产拖欠服务费构成违约，联想懂的完全有权解除合同，且该解除行为具有法律依据，因此车主难以直接要求联想懂的继续履行”。
孙宇昊进一步指出，对于宁德时代、亿纬锂能这类电池供应商，其法律义务主要来源于产品责任法。如果电池本身存在质量缺陷，电池供应商对其生产的产品负有法定的产品质量责任，其与主机厂的合同纠纷不能成为免除其对消费者承担产品责任的理由。“供应商若以被主机厂拖欠货款为由拒绝履行对消费者的‘三包’义务，则会侵犯车主的安全权和公平交易权。”
近年来，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进入高速发展期，企业数量持续扩容。在竞争激烈的商业战场中，势必会有品牌在不断前进的浪潮下被淘汰。不只哪吒，2024年年末，极越汽车陷入“名存实亡”的境地，北京商报记者在社交媒体中看到，即便由领克接手售后，不少车主依旧出现“维修时间漫长”“OTA不更新”等用车困境。
面对行业洗牌加速、车主售后权益难以保障的现状，孙宇昊建议，随着新能源汽车市场竞争加剧和行业洗牌加速，建立系统性的车主长期权益保障机制已刻不容缓，应推动建立售后储备金制度，参照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模式，要求车企按销售额的一定比例提取专项基金存入第三方监管账户，用于破产后的服务保障。同时，相关部门也应加快出台统一标准，明确三电等核心部件的跨品牌维保责任，最大限度保障消费者权益。此外，他还呼吁应加快建立车企售后履约责任险制度，通过保险机制为车主售后承诺托底。
编辑丨汪乃馨
图 片丨新浪微博@哪吒汽车 截图、车主供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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